1月下旬，当被问及是否会解雇深陷争议的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克里斯蒂·诺姆时，特朗普斩钉截铁地回答“不会”，并称赞其工作“非常出色”。一个月后，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宣布了她卸任国土安全部长的消息。
诺姆在任内引发一系列重大争议，包括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（ICE）的致命执法行动、涉嫌滥用巨额公帑、与下属搞婚外情等。在白宫与国会两党的施压下，第二任期鲜少调整内阁队伍的特朗普，最终做出了撤换决定。
特朗普以“转任的方式包装这次人事调整”，试图保留政府的颜面。当地时间3月5日，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，宣布提名联邦参议员马克韦恩·马林出任国土安全部新部长，而诺姆将转任“美洲之盾”特使，负责推进这项新的西半球安全倡议。
诺姆感谢特朗普任命她担任新职务，并在一份声明中历数她13个月任期内的成就：“我们在国土安全部取得了历史性成就，让美国再次安全。”
马克韦恩·马林。图/视觉中国
“负资产”的门面
作为特朗普激进反移民政策的“门面人物”，诺姆在过去一年里一直站在聚光灯下：或头戴牛仔帽，策马与边境警察一同巡逻；或带着精致的妆发，手持半自动步枪，与ICE探员一起执法。尽管批评者讥讽她是“将执法现场当秀场”，但特朗普对这种浮夸的风格颇为欣赏，几次向身边人称赞她“既优雅又强悍至极”。
在执掌国土安全部前，诺姆在远离边境的西部州份南达科他州担任州长，对移民问题几无涉猎。2024年大选后，特朗普延揽她入阁时，诺姆主动请缨执掌国土安全部，理由是边境问题是特朗普的“第一要务”，而只有“足够强悍”的人才能贯彻执行特朗普的移民政策。
不过，据美国媒体报道，国土安全部并非诺姆的第一选项。她曾试图争取副总统职位，但因为“杀狗”争议在竞争中败北。在2024年出版的回忆录中，诺姆透露自己曾开枪打死了家中14个月大的猎犬，只因这只小狗“不服管教，难以驯服”。她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故事塑造铁腕形象，但很多人为之惊骇，特朗普也因此将她从副总统候选人名单中剔除。据记者亚历克斯·伊森施塔特在《复仇》一书中所写，特朗普向长子小特朗普评论道：“这很糟糕。要知道，连你都不会杀狗。你可是什么都杀的。”
“9·11”恐怖袭击事件后，为了加强联邦与地方的联动、更好防范境外恐怖主义威胁，美国整合先前各自为政的20多家联邦机构，组成国土安全部。在批评者看来，在诺姆治下，国土安全部已背离了成立初衷，成为党派色彩浓重的“移民部”。
走马上任后，诺姆从负责反恐、缉毒和打击人口贩运等犯罪的联邦机构抽调大量人力物力，为特朗普的反移民计划保驾护航。严打之下，虽然南部边境的混乱得到了遏制，但多个民主党主政的大城市却因为激进的移民执法陷入动荡。
今年1月，矛盾在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集中爆发。此前，国土安全部向该州部署超过两千名移民执法人员，逮捕卷入福利欺诈案的移民。1月7日，在一处移民执法现场，37岁的美国白人母亲蕾妮·古德在车上被ICE探员开枪打死。古德遇害三周后，37岁的护士亚历克斯·普雷蒂在跟拍记录移民执法行动时，被与ICE一同执法的边境巡逻队（USBP）特工射杀。
作为美国境内主要的移民执法力量，ICE在去年7月通过“大而美法案”获得750亿美元的拨款，人员编制较拜登时期翻了一番。快速增员的背后，是招聘和培训的“双双放水”：有调查记者参加ICE招聘，面试不到6分钟就被录用。新探员的培训时间被大幅压缩，从5个月骤减至47天。
“培训不到位，必然酿成差错。而在执法领域，差错往往以人命为代价。”布鲁金斯学会治理研究项目高级研究员拉肖恩·雷指出。
分析指出，招聘和培训标准的降低并非病根，真正的问题出在政治上。在过去一年里，特朗普政府官员不断向移民执法人员许诺要为他们“松绑”，鼓励他们放手去搏。古德和普雷蒂遇害后，特朗普主张开枪的执法人员是“正当防卫”；副总统万斯则宣称执法者们享有“绝对豁免权”；诺姆更是在没有进行调查的情况下，就急匆匆将两人定性为“本土恐怖分子”，指控他们“企图杀害执法人员”。
1月底多项民调显示，接近六成的受访者不认可近期的移民执法行动，过半数受访者认为诺姆处置失当。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担任国土安全部顾问的迈尔斯·泰勒在社交媒体上评论说，诺姆对待美国人民的方式，“就像她当年对待自己的那条狗”。
当地时间2025年5月23日，意大利罗马，诺姆在普拉蒂卡·迪·玛雷空军基地与意大利空军试飞员交谈。图/视觉中国
最后一根稻草
眼见明尼苏达州局势失控、民意对移民驱逐项目的支持度逐渐走低，特朗普剥夺了诺姆在明尼苏达州移民执法行动的指挥权，改派白宫边境事务专员汤姆·霍曼接管当地国土安全部事务，收拾残局。霍曼与诺姆素来不睦。今年年初，特朗普还曾询问霍曼，是否需要自己出面调解两人关系。
多家美国媒体引述知情人士的话说，尽管特朗普在公开场合仍为诺姆辩护，但私下里已在考虑将其罢免。但民主党对诺姆的口诛笔伐，反倒暂时保全了诺姆的内阁职位，因为特朗普不愿让这场罢免显得像是向政敌缴械投降。
真正让特朗普下定决心罢免诺姆的，是3月初她在国会接受质询时的表态。
在3月3日的国会听证会上，一项国土安全部发起、由诺姆担纲主角的移民议题广告计划成为共和党议员质询的焦点。去年，国土安全部绕过了正常的竞标程序，直接将这份价值2.2亿美元的广告合同授予和诺姆政治班底关系紧密的公司。诺姆称自己不了解合同签署的详情，并且拒不配合国土安全部的内部监察，由此引发国会的质疑。
诺姆在接受质询时表示，这项宣传企划事先得到了特朗普的批准。据美国《国会山报》报道，这话让特朗普“暴跳如雷”。听证会结束后不久，特朗普便致电共和党参议员，试探诺姆的潜在接替人选。他还向议员们保证，自己绝不会批准由纳税人买单的大规模宣传计划。
过去一年里，诺姆曾多次公开表示，国土安全部的反移民广告攻势是特朗普的主意。2025年2月,她在保守派政治行动大会的晚宴上说，让自己在这些警告非法移民的广告里出镜，是特朗普的主意。“他说，我要你出镜。我要看到你的脸。”“我要你感谢我，我要你感谢我把边境封了。”但3月5日，特朗普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说，他和这场广告攻势毫无干系：“我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。”
在国土安全部的人事地震中，诺姆的主要顾问、特朗普首任竞选经理科里·莱万多夫斯基预计将和她一起被扫地出门。
2024年大选后，莱万多夫斯曾试图争取诺姆的幕僚长一职，但遭特朗普一口回绝。据美国媒体报道，特朗普及其核心幕僚一直对两人的暧昧关系心存芥蒂。记者亚历克斯·伊森施塔特在《复仇》一书中写道，特朗普的顾问亲眼见过莱万多夫斯基拍打诺姆的臀部，而特朗普也会半开玩笑地称呼诺姆为莱万多夫斯基的“女朋友”。
在日前的听证会上，民主党议员追问诺姆与莱万多夫斯基是否有不正当关系。她拒绝正面作答，只将这些追问斥为“八卦小报那一套”。当时，诺姆的丈夫就坐在她的身后。
《大西洋月刊》引述一位政府官员的话报道说，诺姆被免职是一系列失职渎职行为累积的结果：明尼苏达州事件的恶劣影响、广告风波、婚外情传闻、团队管理混乱，以及她与各移民执法单位负责人无休无止的内斗。这位官员说，诺姆制造的这些闹剧“干扰”了特朗普移民政策的推进。
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·图恩表示，他希望特朗普换掉诺姆的决定，能促使民主党同僚同意国土安全部的拨款协议。此前，民主党提出改革移民执法、解雇诺姆等多项要求，否则拒绝向国土安全部拨款。因两党未能就拨款达成共识，国土安全部已自2月14日起进入停摆状态。
记者：陈佳琳
（kalimchen97@gmail.com）
编辑：徐方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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